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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

卢梭的《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》与恩格斯的《家庭、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》,虽然论证方法不同,但都共同指向了一个结论:私有制是导致人与人之间剥削与压迫的根源。

人类社会的发展历程,犹如一个胚胎细胞。最初大家浑然一体,随后细胞分化,形成不同的组织与器官。细胞之间有了分工,有些组织开始指挥其他部分,例如大脑控制四肢。

在人类早期,曾存在一个原始的公有制氏族社会。那时生产力极为低下,人们必须合作才能获取食物,所得也由全体共同分配。那时并不存在剥削[1],为了族群的存续,人们只能实行公有制。在这种社会中,或许有个别的掠夺行为,但不可能形成一个群体对另一个群体的系统性剥削——在生存面前,合作是唯一的出路。

后来,情况改变了:人类逐渐掌握了自然规律,成功驯化了农作物和家畜。第一次,人们在满足生存之外,有了财富的剩余。人类首次迎来了“盈余”的曙光——这既是文明的襁褓,亦是诅咒的序章。社会出现了大分工:有人专事农耕,有人负责畜牧,有人从事交易……私有制随之自然而然地产生。占有更多生产资料的人,在这种条件下本能地希望占有更多;人们开始“各扫门前雪”,经营各自的生计。人与人之间的差异、社会分工的不同,注定使一部分人处于劣势——他们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来换取生存资料。也正在这个时期,由于生产力的进步[2],这些弱势者的劳动所创造的价值,已经超过了他们获得的回报。历史上第一次,剥削出现了,并将在之后漫长的历史中持续存在。

在私有制下,一部分人利用自身优势和社会分工的地位,开始对弱势群体进行剥削。他们首先为私有制编织了一件名为”理性”与”自然法则”的外衣:“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”、“能者多得”等等。通过剥削,他们积累了大量的私有财产,进而又向人们打上“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”的思想钢印,将这种意识深植于人心。

在私有制社会中,家庭不可避免地承载并强化了私有观念,成为其最普遍的表现形式之一。“我家”这个说法本身,就带有排他性的私有意味。昔日志同道合的伙伴,被纳入各自家庭的经济单元后,关系便难免渐趋疏淡;即便是血浓于水的兄弟姐妹,在成家立业后,其首要考量也往往转向了核心家庭的财产利益。人们心中难以填平的欲望、对财富的急切追求,与其说是出于真实需要,不如说是源于害怕落后于人的焦虑——因为谁都不愿成为社会的底层,承受更沉重的剥削。

未来,随着生产力极大的发展,人与人、社会分工之间的差异与之相比是那么的小,以至于阶级差别在这样的发展过程中将会慢慢消失。取而代之的,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,在那里,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。

因此,我们所经历的漫长文明史,或许正如摩尔根所洞察的那样,只是一个短暂的序章。这个以财富为唯一目的的历程,因其内在的矛盾而终将走向终结。正如恩格斯在《家庭、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》中所引用的,那个更高的阶段正在历史的彼岸呼唤我们:

自从文明时代开始以来所经过的时间,只是人类已经经历过的生存时间的一小部分,只是人类将要经历的生存时间的一小部分。社会的瓦解,即将成为以财富为唯一的最终目的的那个历程的终结,因为这一历程包含着自我消灭的因素。管理上的民主,社会中的博爱,权利的平等,教育的普及,将揭开社会的下一个更高的阶段,经验、理智和科学正在不断向这个阶段努力。这将是古代氏族的自由、平等和博爱的复活,但却是更高级形式上的复活。[3]


注释

  • [1] 因为剥削的前提是一个人劳动创造的价值大于他所能得到的部分。而在早期社会,生产力十分低下,产品仅能维持基本生存,没有任何剩余可供他人剥削。
  • [2] 例如对自然认知的深化、金属冶炼技术的出现。
  • [3] 恩格斯《家庭、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》引用摩尔根《古代社会》的内容。